【原创】和儿子的故事两篇旧文

 


小丁按:重新翻看两篇短文,看看长大的儿子,颇为感慨。


 


陪儿子睡觉


 


儿子丁一7岁了,和我们朝夕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放假了,难得的清闲,自然要好好地“改善”一下和儿子的关系。儿子居然没其他要求,只想和我睡在一起。说来惭愧,我这个做爸爸的,陪儿子睡觉的次数屈数可指,和爸爸一起睡竟成了儿子的一个美丽的梦想。没有理由回绝他,儿子兴奋地冲爷爷奶奶喊,两只小指头高扬着“V”字,满脸的得意和欣幸。两位老人嘴里应和着,却是一脸的不舍。


看看躺在身旁的儿子,不经意间,他居然和我差不多长了。儿子侧着脸笑嘻嘻地说:“老爸,今天给我讲故事吧。”那眼神让人从心里顿生爱怜。我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嫩生生的脸:“怎么,今天不跟我抢电视了?”“老爸编的故事永远比电视好!”儿子眨巴眨巴眼睛,不屑地瞥了瞥电视……这小子!空调里清风徐来,小小的房间里一股让人心醉的温情随着我抑扬顿挫的讲述荡漾,弥散在儿子的心田。看着儿子在我的故事中酣然入梦,我有一种无法言表的释然。


 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唤,我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空调呼呼地响着,房间里渐渐有了一股凉意。该不会着凉吧,关上空调。眯上眼睛,儿子不会出汗吧,坐起来摸摸他的额头。儿子睡觉实在不安分,一会儿两手缠着你的脖子,让你喘不过气来;一会儿一条腿重重地踹在你的肚子上,让你哭笑不得。昏昏然一头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猛然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抓儿子,睁眼一看,儿子已横卧在床沿,好险!


半睡半醒之间,天亮了。儿子依旧沉醉于睡梦中,坦然与幸福写在那充满稚气的脸上。儿啊,你可知道你的爸爸为你一夜无眠?儿子当然不知道。我们的双亲不是在含辛茹苦地拉扯着我们吗?直到现在,我们已为人父母了,他们还是日夜守护着儿孙,而且乐此不疲。


陪儿子睡觉,好累——但其乐无穷!


                        (本文发表于《绿洲》2003年第3期)


 


 


打与不打都是爱


假如你去摸火,火焰灼痛你的手指,这种体验将使你一生不会再抚摸这种橙红色抖动如绸的精灵。孩子,我希望虚伪、懦弱、残忍、狡诈这些肮脏的品质,当你初次与他们接触时,就感到切肤的疼痛,从此与他们永远隔绝。


                                                     ——毕淑敏


 


儿子丁一读二年级了。不经意间发现,他似乎没有以前那样听话,很多事情总喜欢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做,有时还表现得有些一意孤行。因为如此,我们的冲突越来越多,有一段时间频率还比较高,弄得我很累,也很无奈。幸好,我可以摆出作为家长的威严,甚而至于动用武力。每每这时儿子哭得满头大汗,我也气喘吁吁。擦干眼泪之后,儿子总要拿眼睛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找不到恰当的语词或者根本没有能力表达清他心中的所想。我知道这时的儿子心中一定是有他的想法的。那眼神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悲哀和羞愧。


其实,儿子在大多数的时段里还是很听话的,常常得到同事们的交口称赞。打他也无非是关于作业、学习。有时作业多了,他会产生抵触。我看得出这种情绪是从骨子里来的,十分固执。这时须三番五次地催促,须陪在他的身边。小嘴里嘟喃着,一脸的不快。有时,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了,还有一段空闲,妻再找些练习给他,他的反抗就更鲜明了。在他的计划中,这段时间应该是用来看电视或者搭积木的。我最不能容忍的是儿子作业时的那种轻率。每每这时,我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在多次劝说无效之后,我只得举起手……


在我做学生的时候,同学之间常常交流是否受到过父母的责罚。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没有被父母责打的同学脸上洋溢的那份得意。在二十多年前的农村,没有受到父母责打的孩子并不多。我那时的调皮是远近闻名的,自然少不了挨打。母亲边打边自己流泪的情景,成为我心中永恒的记忆。在父母的责打中,我更多地理解了父母的希望。现在我的学生也会偶尔讨论这一话题,从未挨打的是多数。打与不打,有时成为孩子心中的某种标志。


第一次读到关于打孩子的文章,还是在1995年。那时,我还没有谈恋爱,孤家寡人。毕淑敏有一篇写给自己孩子的散文,发表在《读者》杂志上,题目是《孩子,我为什么打你》。我那时是被这个母亲的心灵独白深深震撼了。那时我真正深刻地理解了“母爱”的另一层含义——“打与不打,都是爱”。


我虽是一个教师,但对自己儿子常常束手无策。好几次,儿子被打过之后,不一会儿依旧满脸天真地微笑着喊爸爸,依旧紧依在我的怀中。真的,这个时候,我连正眼看他的勇气都没有。我想,我真的非得使用责打吗?


有一回和儿子的聊天让我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之中。讲名人故事,很自然地聊起什么是理想。对我的教诲8岁的儿子显然只是半懂不懂。我问:“一一,你有理想吗?”儿子竟然一下子坐起来,认真地说:“有!”语气还那样坚定。我又问:“有?说给爸爸听听。”“我的理想就是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儿子的回答着实让我大吃一惊——小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能跟爸爸讲讲吗?”“就是希望妈妈不怪我。爸爸不打我。大家别老是逼着我写作业。”我和妻相顾无言,儿子还是那样一脸的天真。我的简单、粗鲁已经伤害了儿子。在他小小的心灵之中竟然深藏着这样一个秘密!原来在儿子童稚的世界早有了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是非好恶;对大人的想法与做法,他们还不能理解,不能接受,有时也把不满藏在心底。


儿子啊,也许你还小,还不知道人生之路有多长,会有怎样的风雨。可是,爸爸告诉你,打与不打,都是爸爸的责任。


                                 (发表于《绿洲》2004年第6期)


 

【原创】儿子这一个多月

儿子这一个多月


 


今天,不,应该是很多天,自从儿子上了初三,甚至更早,540分,我都会自然醒来,很准时,也几乎毫无例外地下意识地想起床。6点了,605分了,总是会跃起,推开儿子的房门,喊醒熟睡中的儿子。说真的,的确是真的,天地良心,很多时候我真的有些不忍的,可是,可是早读,那半个多小时,唯恐儿子赶不上。有时候,我也会故意的拖5分钟,给儿子多睡5分钟。可是,可是,在喊了儿子5分钟以后,仍不见动静,还是,还是会忍不住言辞色厉起来……儿子是多么的不愿意啊,真的好困,真的太疲倦了。


今天,早晨,儿子还有一顿中药要吃。还是这个时候,605分,哦,610分,我喊醒了儿子,忍不住,还是丢下句,快点,不要再拖!


这一个多月,准确的说是从期中考试之后,儿子的胃就持续不断地,持续不断地疼痛难忍。有时,大汗淋漓。镇子上的医生,只是说挂水,挂水,疼了挂水,疼了挂水。我们只是想,挂水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初三的课,怎么能落下呢?有一天,儿子实在不想去学校了。他说,怎么这样疼呢?疼得没办法熬!是啊,好几堂课,第一节还喜笑颜开的儿子到了第二节课就脸色苍白,汗浸浸的。有时我还私底下嘀咕,是不是因为怕读书,想休学,装模作样啊!这样的念头,现在想来是多么的狭隘、自私,可笑!羞愧啊!妻带着他去南通附院检查,医生建议做胃镜。做胃镜?很多大人都听之生畏、望之却步的检查,儿子决然地接受了。我在外地,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不一会儿,儿子给我信息,胃镜已经做完,浅表性胃炎。没有什么特效药,更多的是需要调理。回家,依旧是疼痛不已,药似乎没有多大的作用。儿子就这样,疼了就回去躺,好了就勉强到教室听课,断断续续。我们的心真地是无奈而焦急。这样的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西药吃了,没用,吃中药,依旧没用。儿子再次要求去检查,这一次,B超做下来,显示胆囊壁毛糙。上回医生不是说这无大碍吗?这次医生的诊断结论怎么就是胆囊引起的疼痛,胃无大碍呢?呜呼,无语!仍是提了一大包药,仍是吃了还疼。这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离第一次就诊已近一个月了。儿子不再躺着了,坚持着听课。这西药不行,带着去看老中医。老中医倒是沉稳淡定,乐呵呵,开出一张方子,把这六具药吃了,保暖不吃生冷,一周见好。你说还真神奇,还真见好了。儿子更忙了,落下的课,都得补啊。老师们真急了!


这一周儿子每天早晚各一大碗中药。每次我们煎好,端至他的面前。十五岁的孩子哦,也只是皱皱眉,咕咚咚,几口就下去,擦一下嘴巴,还真有喝下三大白的豪气。我说,儿子,你比老爸厉害,你敢这样喝中药,你敢做胃镜,老爸真不敢。儿子一乐,翻一下白眼,走了!


今天,儿子喝下最后一碗中药,迈开大步跨出门去。我听得见他下楼急促的脚步声,快迟到了!


唉,我这当爸的,我这当老师的!


 


 

看儿子上课

看儿子上课


 


我用一个普通父亲的心情写下12月18日这个特殊日子的感受。这一天,我第一次走进了儿子的课堂。


                                                       ——题记


儿子学校18日举行校园开放日活动邀请家长去听课。几天前儿子就发出诚挚的邀请了,我满口答应,儿子充满期待,几乎每天都要问一次,一直等得到无可置疑的回答时,才心满意足地爬到小床上。事情就是那么不凑巧,17日我还是接到第二天去开会的通知。晚上吃饭时,我不无歉意地向儿子请假。儿子并没有强调什么,爸爸妈妈之间有一个参加就可以了。


会议在上午12点前结束了,我在紧赶慢赶中1点20到了学校。说真的,其实我对走进儿子的课堂一样充满着期待。电话打给妻子,她居然还没有动身,1点30的课已然赶不上了。我有些生气,有些责怪妻子迟到。儿子看不到爸爸妈妈,他该有多么的失望啊!推开儿子教室的门,数学课已经开始了,教学也已进入第二环节了。班主任把椅子让给我,妻也找到位置坐下。我坐定,四处找寻儿子的背影。我坐教室的东北角落,分明看见儿子的脑袋在教室的西南隅第二小组第一个的位置上晃动。从那一刻起,我的目光就没有再飘移,一直注视着儿子的一举一动。对于我们的到来,儿子全然不知。


课就像一首张驰起伏的乐曲,在老师睿智的指挥下流淌着。孩子的小手起起落落,“我”“我”的喊叫也此起彼伏,似乎让我回到那个充满童真的时代里。该儿子回答问题了,他说话快速,我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刚想坐下,老师提示了——声音还可以再大点,让大家都听清楚。熟悉清脆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鼓——回答是正确的!老师微笑着,我也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下一个环节是男女生PK——寻找智慧的钥匙。从四把钥匙中找到适合打开百宝箱的一把,小数的乘除法运算在这个时候似乎变得充满神奇了,孩子们也似乎进入了神奇的世界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探寻那把神秘的钥匙。有同学开始举手了,越来越多,高高举起的小手像摇曳的旗帜。老师再一次提醒——用手指示意出自己的答案。立马小手一个个变了形,有弯下去两个的,有的弯下去一个。很显然答案有了分歧。儿子也是在第一时间举起手,弯下去一个指头,晃了晃手臂,挪了挪肘子,终于放了下来,似乎在纸上画了画,又举起了手。这个时候弯下去了两个指头。老师说出了正确答案。三是正确的。同学们开始一个个解说自己选择的理由。我一直想,是什么促使儿子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每一次举手都没有其他几个孩子来得快速而坚决。


在儿子板演回头的一瞬间,儿子看到我的存在,显然他多了一份兴奋。他在黑板上的字写得并不大,而且比其他两个孩子要轻得多……


第一次走进孩子的教室,第一次亲眼看到孩子的表现,真的,我分明感到儿子缺少一份自信——那摇摆不定的手臂,那并不洪亮的声音,那小而轻的书写……


放学回家后的儿子依然沉浸在兴奋中。儿子11岁了,也许我这个做教师的父亲,不只是要他懂得学习,还有责任教给他更多更多……

暖 流

暖   流


 


入冬的第一个寒流席卷而来,还真有些不适应。夜里10点,走出办公室,一股冷风刺得脸生辣辣的疼。我一路小跑,迫不及待地钻进屋子。儿子丁一和寻常一样已经进入了梦乡,我按例到他的床前看看,小家伙一脸的恬静。我的心头热乎乎的。返身进入厨房——我晕,一定是粗心的妻子,微波炉的门竟然没关?!妻正得意地沉浸在互联网的世界中呢。我开始提醒她,她却满脸委屈。对我打断她在互联网的神游,颇为不快。“去看看餐桌上儿子的留言吧,看把你美的!”她不经意的努努嘴。


我打开灯,餐桌上赫然摆着半张练习纸,上面用棕红色的颜料笔写得满满的——


爸爸,快点吃吧,还热乎乎的呢。如果不热了,在微波炉里转一圈就好了(3分钟)!


你的儿子丁一


字儿大大的,歪歪扭扭,显然写得比较匆忙。一只已经蒸熟的马铃薯摆在纸旁的饭盒里,已经冰凉了。我下意识地瞥了瞥敞着门的微波炉,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是儿子特意打开的呀!真是个心细的家伙!


在这第一个寒流袭来的深夜,我的心底里忽然充盈起一股暖流……


看着儿子熟睡的憨态,11岁的小孩子特有的那种天真善良的心性在这一刻是那样的鲜明。我真的有些感动了。前几天儿子因期中考试不理想惶惶然的窘态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不知道我们做家长的最终需要什么。可是现实让分数占据了扭曲了,分数让我们忘却了很多很多也抛弃了很多很多。子女因为高分让我们感到荣耀与骄傲。此时,我突然想,从小知道用心去关注父母的儿子是否也应该为他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