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用生命解冻寒冷,找寻心灵的春天——研读 熊芳芳老师的《寒风吹彻》

用生命解冻寒冷,找寻心灵的春天

——研读
熊芳芳老师的《寒风吹彻》

布鲁纳说:我们要用自己的思想创造一个可能的世界。熊芳芳老师用她的思想为我们建起一座“生命语文”的皇皇大厦。无论是公开课,还是家常课,她的课堂充盈着浓郁的语文气息和蓬勃的生命活力。公开课上出了家常课的味道,家常课上出了公开课的品位。《寒风吹彻》是熊芳芳老师的一节家常课。

刘亮程的散文,不仅在其独特的言说方式,更在蕴藉其中的对生活对生命的独特体验和思考,与学生是有距离的,对学生来说是一种挑战,但熊芳芳老师喜欢这样的文字,喜欢这样的挑战。熊芳芳老师从来不愿意重复自己的课堂,她更兴奋自己带着学生们在这样的文字里“绝处逢生”。熊芳芳老师的过人之处在于牢牢地把握住文本特质,从文本特质出发预设教学,从文本特质出发展开与学生的对话。

熊芳芳老师很巧妙地寻找到一个引导学生走进文本的入口,用刘亮程自己对《寒风吹彻》选入教材的感受“这篇文章选入课本是我没想到的,不是它不好……那些文字太寒冷的文字,可能不适合孩子阅读……”,以此设问:“你们从这篇文章里读到什么呢?你们觉得这样的文字适合你们阅读吗?”精巧的资料铺垫,为学生与作者直接对话打开了一扇门。此时,学生的不仅仅读作者的文字,而且在读自己的生活,在作者、文本与自己的生活之间找到某种“融合”。我想这样的思维路径是熊芳芳老师潜移默化的必然结果。生命语文必然是关注生活的。以学生的生活视野为起点,在语言的玩味中,达成对生命密码的解读。文本成为学生进入自己生活、生命世界的媒介。显然已超越文本教学价值本身。

学生从文字里读出了亲情的温暖,读出了“人到了一定的年龄,自然会有一些寒冷和孤独是任何旁人无法替他消解的”,读出了“生命并不只是五彩缤纷的,在它的对立面,也有孤独、寂寥、无助、无奈”,读出了“对死亡的正视和理解”。学生的解读个性而多元,也符合作者所要表达的要义——“中学孩子已经处在人生的半成年期了,我们不应该仅仅告诉孩子们‘春天来了’,而应该把人生的一切告诉他们,包括死亡”“我的文字里面没有单纯的痛苦、快乐、伤感,所有东西都融合在一起了,是一种悲喜交集的文字吧”。整堂课里,像这样的精彩俯拾皆是。

学生回答到位,教师并不是一个无动于衷旁观者一个无所作为的听众。在这里熊芳芳老师“紧贴着”学生的理解或是对学生的回答作精要的提炼,或是一个追问一个铺垫,将学生的思维引向深入,教师并没有表现得比学生“更聪明”“更深刻”。廉价的肯定自然可以激发学生参与的热情,但要言不烦而充满哲思的精致表达,给学生以极好的言语示范,这样的言说方式对学生极具感染力,更能激活学生的思考欲和表达欲。作者、文本、学生、老师之间的对话来得自然而妥帖。

如果说,这一问是让学生说说对文本的整体感知的话,那么第二问,则让学生走进了文本细节之中,走进了文本更深处。熊芳芳老师总能捕捉到问题的切口,顺势而为,不着痕迹。

第二问:“以大家对文章的理解,能不能在文中找到一个现成的短语,来替换‘寒风吹彻’这个标题?”紧接着一个追问:“大家觉得哪一个更好?前者还是后者?”思维的碰撞就此展开,走向文本深处的突破口也因此打开。“一个人的冬天”“自然的冬天”“心灵的冬天”“生命的冬天”,层层深入,师生之间的对话别开生面,充盈着生命的气息与语文的味道。细细读来,你会发现在这里师生的情意智得到最大的融合,师生对文本理解与文本、作者的情意得到最大的融合。师生之间的问答以文本为媒介,呈现出别有意趣的开放性,使师生对话、生生对话富有灵气和活力,让文本的多元解读成为可能。

我们观察这样一个片段:

生:“我曾在一个寒冷的早晨,把一个浑身结满冰霜的路人让进屋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当他坐在我的火炉旁时,炉火须臾间变得苍白。”冷得身上都结满了冰霜,并且让炉火都变得苍白,如果没有看过电影电视上的一些类似画面,我会觉得太夸张了。

师:很好,抓住了细节。作者没有夸张,这就是西北冬天的真实情景。我在苏州的时候,教过新疆班,孩子们给我看过许多冬天下雪的照片,也向我讲述过那里的生活,那里的村庄几乎所有人家的房门都是朝屋内方向开,因为冬天下雪结1米多厚的冰,会堵死开门的方向。

生:“他一句话不说。我想他的话肯定全冻硬了,得过一阵才能化开。”这里肯定是夸张。(生齐笑)

师(亦笑):嗯,作者的想象很奇特很丰富。

生:作者挂上棉门帘,寒风还是进来了。“它比我更熟悉墙上的每一道细微裂缝”。是说寒风很厉害,无孔不入。

师:很好。“熟悉”用了什么手法?

生:拟人。

师:寒风对“我”和“我”的屋子了如指掌,“我”无处遁逃。

生:“我知道雪在落,漫天地落”,人躲在屋子里烤火,不敢出去。都是在写冬天的寒冷。

师:非常好,通过写雪来表现寒冷,是直接描写;通过写人来表现寒冷,是间接描写。继续思考,文中的寒冷,仅仅是因为自然界的冬天吗?

这一组对话围绕“自然的冬天”展开,内容的理解显然并不困难。但是学生对作者的写作技法、语言特点的认识存在偏差。熊芳芳老师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相机点拨,或纠偏或追问或小结。师生之间是一种彼此经验的分享,是一种不同见解的平等争鸣,教师没有摆出权威的架势,言语独断,而是在对话中唤醒学生去体悟作者个性化的言说方式和奇特丰富的想象。

真正的阅读教学活动是一种生命活动,是一种生命和生命的对话,是一种生命的感悟。正如《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所言:阅读教学是学生、教师、教科书编写者、文本之间的多重对话的过程,是思想碰撞和心灵交流的过程。教师摆脱话语权威的桎梏,才能有师生之间的心灵答问应和,“教”与“学”才会有心灵的碰撞和共鸣,也才会有见解的分歧与论争,才使得课堂呈现出摇曳多姿,兴味盎然。

文本理解的简单之处需要教师的点拨与唤醒,对文本中容易让学生产生困顿、茫然的地方,更考验教师唤醒的智慧。熊芳芳老师采取还原的方法,设置情境,让学生走进作者的生活境遇中,设身处地地去思考。“我”为什么经历了心灵的冬天?如何看待父亲(继父)?熊芳芳老师用作者和父亲两人的话语让这“心灵的冬天”得以化解,学生得以释然。面对姑妈的死,母亲表现得很冷漠。如何看待母亲的冷漠?在这里熊芳芳老师引用了教材中周国平《面对苦难》的结尾,哲人的思考有着巨大的冲击力,其实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又高于生活的真实,学生在“感喟”中沉思。熊芳芳老师每一次助读资料的穿插、铺垫都恰到好处,启发学生用心读,用心听,用心体验,感受生命脉搏的跃动。

熊芳芳老师极力避免学生在文字表面滑行,努力一步步将问题引向深入,触发学生的情绪,叩开学生的心智,唤醒、激发学生潜在的生命意识。从作品文学层面的咀嚼上升到作品哲学层面的思考。“生命的冬天”这是一个深层次的话题,没有教师自我精到的解读很难实现对学生的引导。这里学生多次在静默中陷入沉思,甚至有思维凝滞的沉默。这时,熊芳芳老师没有用自己的解读绑架学生的解读,而是有意识地指导学生朗读文本,引导学生在精要的句段中发现。于是“人与自然的疏离”“人与人的疏离”“人与生命的疏离”一个个话题渐次展开。伊瑟尔在《阅读活动:审美反应理论》中的这样说:“只有在阅读主体那里,文学文本的意义才得到实现,文本的意义不能脱离读者而存在;同样,在建构这种意义的过程中,读者自己同样也得到建构。”学生在语言文字之间来来往往,在解读生命意义中,生命得到丰满,灵魂得以垫高。

我们读一读围绕“人与自然的疏离”展开的讨论,足见教师引导学生在文字的缝隙中发现的功力。有时学生也许只能抓住文字的表面的信息,有时生发的只是一些思想的碎片,这时需要教师有一定高度的提升和概括,需要教师旁征博引,有适时搭建支架的机智。人生命的生成性和差异性决定了课堂充满着不确定性和无限的可能性。熊芳芳老师深谙此道,她尊重个性,不断地激发,不断地唤醒,点燃学生的智慧,课堂的生成因此无比奇妙而精彩,焕发出生命的活力。

刘亮程的《寒风吹彻》蕴含着关于生命主题的极为深邃的哲思,要让高一的学生读懂的确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文本极好地契合了熊芳芳老师关于生命语文的思考。在我看来熊芳芳老师课堂的最大魅力,就是在了无痕迹的自然问答中激活学生的思维,这种激活始终紧扣文本,又超越文本,在品味语言中,体验生命,唤醒生命。我以为这正是生命语文的生命之所在。智慧的熊芳芳老师为很多人看起来很玄很虚的生命语文找到了最为恰当的着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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