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用生命为生命呐喊

用生命为生命呐喊


——王君老师《老王》课堂实录研读


 


(刊发《语文教学通讯》2013年第1期)


 


王君老师曾这样发表她青春语文的宣言:“课堂是你和学生生命在场的地方。每一堂课,都要当成公开课来上。以课堂的质量抵抗轻飘易逝的生命,凭借课堂的高度走向生命的高度。”


曾现场感受过王君老师执教的《老王》,再读王老师异地执教的《老王》教学实录,不禁感叹,王君老师无处不在践行她的宣言:以课堂的质量抵抗轻飘易逝的生命,凭借课堂的高度走向生命的高度。


杨绛先生的《老王》,是一篇颇具教学价值的文本,也是一篇颇有挑战性的文本。正因如此,对执教者来说无疑是一次挑战。听过多位名师执教《老王》,也观摩过多位一线普通教师执教《老王》,尽管课堂呈现的方式不一样,但大多把切入点放在了对文章最后一句话“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上。


王君对《老王》选定的教学切入点是独特的,她抓住老王的生命状态——“他靠着活命的只是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这种“活命”展开对文本的解读。


很多的课堂听下来对于“幸”与“不幸”仍然是雾里看花,一篇模糊,而王君的课,正因为有了对“生命”的理解,才使得对“幸”与“不幸”有了一种辩证的体悟。用王益民先生的理解就是:王君老师是用生命为生命呐喊。


“他靠着活命的只是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这句似乎并不起眼的句子,却成了王君课堂教学的有效“凭借”。纵观整堂课,王君老师时时关注的正是“老王”与“我”的生命状态。学生在王君老师的引导下在对“老王”和“我”的生命状态的解读中理解了杨绛的写作本意。


王君对文本的解读是具有“王君”色彩的,无论是《我的叔叔于勒》《台阶》,还是《老王》,不仅仅是让人感觉“不一样”、“很特别”,不是用一个“新”字可以形容的,重要的是有一种深沉的平民意识,博大的悲悯情怀,深刻的生命言说。这些无不与王君的个人成长史、精神成长史有关。也正是如此,也只有王君可以发现这样的解读切口。


王君对文本的解读,不是自说自话,而是带着自己真诚的心进入文本,在触摸、品咂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中读出人物的心灵;带着自己的人生阅历、情感体验穿透文本,穿透语言,挖掘出文本的人文内涵,从而站在生命的高度,读出老王和“我”的灵魂高度。看王君的课堂现场展示,读王君的课堂文字实录,让我们可以看到课堂之外的“文本细读”之功。


孙绍振先生说:通过语言的驾驭来塑造人的心灵是第一位的。关键是有了想象的丰富,心灵的丰富,才有语言的丰富;反过来,也可以说,有了语言的丰富,才有心灵的丰富和想象的丰富。


王君是深谙这一点的,在对老王这一人物的解读中,抓住“活命”这一关键提取出哪些看似平淡而富有表现张力的字词句段,诸如:“据老王自己讲:北京解放后,蹬三轮的都组织起来,那时候他‘脑袋慢’‘没绕过来’‘晚了一步’,就‘进不去了’,他感叹自己‘人老了,没用了’”; “有个哥哥,死了,有两个侄儿,‘没出息’,此外就没什么亲人”;“老王只有一只眼,另一只是‘田螺眼’,瞎的。乘客不愿坐他的车,怕他看不清,撞了什么”;“有一天傍晚,我们夫妇散步,经过一个荒僻的小胡同,看见一个破破落落的大院,里面有几间塌败的小屋;老王正蹬着他那辆三轮进大院去。后来我在坐着老王的车和他闲聊的时候,问起那里是不是他的家。他说,住那儿多年了”;“我们从干校回来,载客三轮都取缔了。老王只好把他那辆三轮改成运货的平板三轮”;“ 我常坐老王的三轮。他蹬,我坐,一路上我们说着闲话”……从文中反复出现的一个“只”里,饱含着多少“老王”——“活命”辛酸与悲苦。


王君老师智慧地通过咬文嚼字、深情朗读、重现情景、发现空白、探究疑点等“文本细读”的方法,玩赏杨绛作品“沉定简洁” 的语言特色,在一次次的思维激活,情感唤醒中,领着学生“沉入到词语”的深处去,领悟到“平平淡淡,无阴无晴”中的“苦心经营”,感受到“生命最本真最炫目的华丽”;在一次次的灵魂叩问中,不断地丰富着学生的心灵,也丰富着学生的语言。


“王君在课堂上敏锐快捷,灵活跳跃,思维密度极大,伴着课时推进,问题的转换,她不断挑战着学生的智力和潜力,不断挑战着学生的认知极限和价值边际,精彩之时甚至进图一种张力十足的思维交锋,精神对峙状态;她眼界很宽,视野广阔一以贯之地秉持善良、善世的人文情怀,不断在与文本的对话、与学生对话的过程中感知时代,回应现实,联结社会,叩问心灵。”这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教研室庞荣飞老师对王君课堂的印象。


在《老王》的课堂里,我们看到王君老师与学生的精神的对峙、思维的交锋。很显然,进入她的课堂,对学生而言是一种挑战。一开始,我们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一个强势的老师拽着学生在奔跑。“老王”所处的时代、“老王”的生活境遇、“老王”的内心世界,与当下的这一代孩子存在着极大距离。那种隔膜,使得学生难以进入文本,难以进入“老王”的世界。课的推进有时会显得很艰难。我们甚至会产生出这样的疑问:文本是不是被王君人为的拔高了?


孙绍振有一段话极好地诠释了王君的课堂教学实践:人的思想是离不开感觉和情感的。感觉,特别是比较独特的、个性化的感觉和情感,往往埋藏在潜意识中,一般情况下,人是感觉不到自己深层次、内在的感觉的,不加以唤醒,就会被遗忘。审美教育,就是从“审感”和“审情”开始的。作为人,全面发展的人,要让认知、情感和意志得到全面发展,就不能让生命的任何一种之中。从审美意义上讲,不仅是“我思故我在”,而且是“我感故美在,我不感故美不在”。艺术的功能之一,就是吧时时刻刻的在流失的感觉唤醒,从而把感情唤醒。只有把全部属于人的感觉唤醒了,是之复活在文字言语中,人才能从实用的功力中解放出来,成为全面发展的、完整的人。


    其实,这种看似的艰涩,是感觉与情感被唤醒“过程”中的应然状态。王君老师一次次地叩问,甚至是拷问,促使学生在语言的反复品咂,多层次多角度的演读中进入一个因人性光辉而极美的天地中,让学生感受到了生命的高贵。从一开始的拽着学生跑,到在大密度的训练中,学生的言语自觉被激活,课堂生态也因此峰回路转。从课堂第一部分“感受老王的‘活命’状态”到第二部分“感受杨绛的‘活命’状态”;从“老王去世了,杨绛的心‘不安’,你认为呢?她该不该‘心安’”的争鸣,到“我也不懂,没          问”的追问,思维突围后的“柳暗花明”,风景无限。


王君的课堂更注重的是一种情感、精神的唤醒,进入一种审美的境地。让学生在语文的学习中,在经典文本的阅读中实现情感的丰富、心灵的自由。因此,王君老师课堂的所有言语活动,都是从唤醒学生的生命性、审美性和生命性出发,从而实现以生命对生命的解读,以生命对生命的理解。


当你聆听王君和孩子一起诵读《老王和杨绛》这首诗的时候,当你到王君激情喊出“卑微的生命即使在尘土中也依旧开出了花来”这样哲性思考的时候,你的情感是否也一样波澜激越,你的精神是否也会随之振奋昂扬呢?王君就是这样把你的心灵把你的灵魂紧紧地拽在她精心营造的语文世界,精神世界,审美世界和生命世界里。如果长此以往,你的生命一定会走向高贵,至少在这样的熏染中,你的语文素养会丰富起来。做王君的学生是幸福的。


提起“生命课堂”,常常因为虚飘浮空,因为说教痕迹过重而遭到诟病。听王君的《老王》,不仅仅让我们进入一种生命场,感受到生命的高贵;同时也让我们感受到浓浓的“语文味”。这是源于王君老师抓住了语文之“语言”这一根本,是她把课堂的言语训练落到了实处。


在具体的训练中,王君老师善于把握训练的契机,实现教学的扎实;善于分解训练目标,教学的层次鲜明;善于形式丰富多彩,教学灵动,富有活力;善于拓展训练和谐,达到教学的圆融无痕。看王君执教的《老王》如此,看王君其他的课亦如此。这是王君老师的一贯追求。


语文天生重要。王君老师的语文课堂是有高度的。这高度的源头在于她对生命对语文的深刻理解。作为语文老师她有着深沉的使命感,努力地让她的学生让她的课堂里的每一个孩子,甚至是听课者时刻感受到生命的高度。有人说,王君的课堂只是王君的,他人难以企及。也许这正是“王君的意义”所在。

《【原创】用生命为生命呐喊》有7个想法

  1. 谢谢丁老师的深入解读!
    “这些无不与王君的个人成长史、精神成长史有关。”真是“了不起的沧桑”!

  2. 王君老师有她自己对文本的解读方式,但也不必为着褒扬王军老师而去贬低其他的老师的解读,毕竟文本最后一句话是全文的主旨句,既是重点又是难点。再者,江苏省学习《老王》和全国其它地方学习《老王》,理解的深浅程度是不一样的。[quote][b]以下为丁卫军的回复:[/b]
    不好意思,丝毫没有为了褒谁贬谁的意味。包容包容!可以商榷的。[/quote]

  3. 当看到王君老师用“活命”一词切入文本时,就觉得眼前一亮,这个词语的确抓住了老王这个普通人生命中最令人酸辛怜悯的一面。但依然有些困惑,那就是王君老师是如何解答文本“愧疚”一词的含义的。杨绛先生的“活命”同样艰难,她为何又会对老王产生愧疚呢?

  4. 王君老师的课总是让人耳目一新,她解读文本的功夫更是了得,佩服!
    一堂课竟然做了如此深入的研究,很多东西都是我没有想到的,补充了我的不足,谢谢!
    有了你们,语文不在寂寞!

  5. 真是羡慕生活在城市的老师,常常有机会与名师接触。我们农村地区老师很少有机会接触名师。以前工作十六年都没有机会接触名师。今年语文参加国培,才接触名师。可惜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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